55秋水浓（上） (第2/2页)

   “父亲说要给我择婿。”

    步文驰顷刻迸发出大笑，“是该了。还是早些好，就你这个性子，再晚些，看谁要你！”

    良芷剜了他一眼，“我迟早抽死烂你这张碎嘴！”

    步文驰有恃无恐。

    舒落插进来：“可算有这一天了，公主你天天同……虽说渊君长得好看，毕竟是异族，公主配得最好的世家公子，多看看别的郎君吧。”

    良芷笑，“你说得有理。”她将果子掷回盘中，站了起来，屋外天色阴阴，道：“走吧。薛氏的人马应该已经出城了。”

    步文驰面色立马变了，含糊不清道：“我……我就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良芷摇摇头。

    公主一下马，就被风沙的水汽迷了眼，她一下子担忧起来，“晋南是瘴疬之地，你身体怎么受得住。”

    薛禾抬起眉清目秀的脸，没有答话，待身后一辆辆马车驮着人丁家眷驶入岔道，她自随身的布包中掏了一片东西，“公主，还请替我转交给他。”

    信封之上赫然朱色的两个字——和离。

    良芷推回去，“父亲没有应允此事，就是想等事情过了，再接嫂嫂回来。”

    薛禾目之所及，都是薛家活下来的老弱妇孺，她轻声道：“你看啊，我的祖辈不过是山野莽夫，机缘随太祖征战，凭血性得以封扶拜候，从小小的晋山走出，不过叁代，我自小生在楚都，依托父辈福泽走到今天。我子嗣无能，未能扛事，我认命。但我仍是薛氏族人，生同族，死同坟，断没有撇下族人独自苟活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良芷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薛禾叹息：“只可惜，看不到他称王的那一天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良芷眼角往后一瞥，瞧见马车后一个人影，知道她瞧着，又缩到暗处，她暗骂一句：“步文驰这个懦夫。”

    薛荷也发现了，却也不点破，只说：“你们都保重。”

    良芷握住她发凉的手，“得了空，我就去看你们。”

    公主目送薛禾的马车离去，步文驰早不见人影，黄泥地上剩下一个马夫两个随行侍卫，她进了车内，顷刻不悦写满了面，掀开帘子要下去。

    世子板着脸道：“你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公主头也不回说：“你这个负心汉，不想同你一辆马车。”

    世子也不拦她，掸了掸衣襟，“天要下雨了，你想走回去？”见良芷不动了，他笑她：“还以为你性子变沉稳，这才多久，还是小孩子脾气。”

    良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，马车动了起来，马车内只余静谧。

    他们兄妹不曾如此生疏过，良芷犹豫片刻，将润湿的信笺递过去，“嫂嫂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世子轻轻揉着信笺的一角，未打开来看便收进怀里，良芷听见他轻不可闻地叹口气，她别过脸望向窗外，轻声道：“我不希望你后悔。”

    世子没有回她，马车徐驰，一会儿帘外有了动静，一个人影停在车辕之上，一手撩起帘子，见到公主一双黑目盯过来，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世子说无妨。

    探子才说了散发伪诏之人抓到了，“首仗一百，待从犯逼供，要主犯断舌，以儆效尤。——是，是渊君的主意。”

    世子沉思片刻，“知道了，按他说的做吧。”见公主眉头紧锁，良芷说：“都怪你，让他做这种肮脏事。”

    世子不咸不淡，说他手上的血不比我少。?“经平叛一事，钓出多少人事，大楚形势错综复杂，渊国使团生怕殃及池鱼，已经请指返渊。我吝惜姚咸的才干，他为我效力，我许他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？”

    “他求我，希望此次返渊使团能带上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玉泉？”

    良景饶有兴味地看她，算是承认了。

    公主忍不住问，“他自己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。”良景靠着车壁，不在意道，“我容了他叁日考虑。”

    雨声仍旧，摇摇晃晃楚宫近在眼前，宫墙内外接连冷雨，朦胧中有侍从远远等待，见了世子下马，小跑而来撑开了伞，世子摇头，将伞留给了她。

    公主凝望着一头扎进雨里的身影，不曾言语。

    殿内，舒落急急忙忙迎上来，跟她说猫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