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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一份作业》 (第2/2页)
的笔跡工整、清晰,与原件形成冰冷而残酷的对比。 这是一个建立索引的过程。 手腕在快速书写中微微发酸,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阿雨在处理这些资讯时,展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效率。他不关心「黄鱼」代表什么,不关心「3.5个」是多少钱,只关心模式、矛盾、异常点。 矛盾点a:同一天(4月12日),代号「白货」出现两次,数量分别是「150斤」和「180斤」,关联人名不同,但价格标註却一模一样。是记录重复?还是两次独立交易? 矛盾点b:4月15日与4月18日,「青砖」单位价格异常上涨。旁边有一个哭脸符号。 异常点c:4月20日之后,记录戛然而止。最后一条记录非常潦草:「黄鱼……出事了……」 一条条矛盾,一个个疑点,被冰冷的逻辑箭头标註出来,在白纸上构建起一张清晰的、指向混乱核心的关係网。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失去意义。 当她落下最后一个标註符号时,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。她放下笔,看着面前这张被各种箭头、问号和冷静分析文字填满的白纸。 原件那三张狂乱的碎片,依旧躺在旁边,像三具被解剖完毕、露出混乱内脏的尸体。 而她的「作业」,这张乾净、清晰、逻辑分明的分析纸,就是解剖报告。 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她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 一种奇异的空虚感,伴随着完成任务后的轻微眩晕,涌了上来。 刚才那几个小时,我在哪里? 我不在这个装有栅栏的房间。 我甚至不在「陈小倩」破碎的人生里。 我在一个纯粹的、由逻辑和问题构成的空间里。那里只有「因」和「果」,只有「矛盾」和「可能」。没有父亲的手,没有母亲的泪,没有李老师关上的门,没有许磊审视的目光。 儘管知道,她正在打理的,是某个黑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帐本;儘管知道,她的「清晰」可能会被用于更骯脏的用途。 但在那个纯粹解题的过程中,这一切都被遮罩了。 她只是一个处理问题的单元。输入是混乱,输出是秩序。过程是冰冷的逻辑。 这让她感到一种可耻的、却实实在在的……活着的感觉。 甚至比解出那些超高难度的数学题时,感觉更……实在。因为那些数学题终究是虚构的,是测试;而手中这份「作业」,无论多么骯脏,它连接着真实世界的某个角落,某个需要被「理清楚」的麻烦。 她被需要了。以一种极其具体、极其功能化的方式。 她小心翼翼地将原件放回档案袋,将分析纸对折放在最上面,连火漆碎片也收好。 做完这一切,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,但底下,却有一丝微弱而顽固的踏实感,像沉在海底的锚。 我知道我在滑向某个更深的深渊。 但当黑暗已经无边无际时,能抓住一点「被需要」的实感,哪怕那是根淬毒的绳索,也足以让坠落的人,生出一点可悲的、想要握紧的力气。 火漆上的「x」,在昏暗的光线里,像一道新鲜的伤口,又像一个刚刚盖下的、专属的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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